摘要:
当AI的尽头指向能源,一家做绿电起家的企业,能不能在算力时代找到自己的位置?
凤凰网科技 出品
作者|Dale
编辑|董雨晴
“十几万平方米,20个足球场那么大的AI数据中心,我绕着走了一圈,回来脚都磨起泡了”。一位新能源企业高管从乌兰察布考察回来后,向凤凰网科技如是表达。
乌兰察布,这座内蒙古中部城市,如今是中国智算中心最密集的节点之一。近几个月,到乌兰察布考察的人群络绎不绝,从DeepSeek等新晋AI选手,再到芯片厂商与能源巨头。
新的共识正在行业形成:算力扩张的速度,正在倒逼电力系统做出改变,能源巨头们开始重度参与智算中心的建设。近期,在中国新能源国际论坛期间,凤凰网科技独家专访了中环新能源控股集团董事长余竹云,其也是AI智算中心升级浪潮里的重要代表之一。
余竹云的名字,在光伏圈并不陌生。中环新能源2013年通过旗下产业园区安装光伏电站,大力推动光伏建筑一体化,从用户侧始,迈入光伏行业。那时行业还是“三头在外”的年代。此后十余年,这家公司从光伏制造一路发展到光伏电站建设、综合能源服务、零碳产业园区运营与光储一体化。公司在2019年选择切入N型TOPCon电池技术路线,2024年光伏行业全面内卷时,这个时间差成了战略腾挪的空间,当产能包袱重的企业被拖住脚步,中环开始向“第二曲线”转移:从光伏制造到电站运营,从储能再到算力中心。
中环新能源就处在“算电协同”这条路径的交叉点上。它既不是纯粹的电力企业,也不是纯粹的算力玩家,而是一家从绿电底座向上生长、正在切入算力基础设施领域的能源公司。当AI的尽头指向能源,一家做绿电起家的企业,能不能在算力时代找到自己的位置?
一个吞电的新物种出现了
余竹云对“能耗大户”这个词有着不同的理解。他在接受凤凰网科技独家专访时提到一个朴素的逻辑:绿电上网的指标这些年增长有限,投入也不算大,因为一直找不到足够大的能耗出口。钢铁、电解铝、硅,这些传统高耗能产业曾是绿电的主要承接方。但从前年开始,一个“吞电”的新物种出现了。
“计算中心对电的消耗非常巨大。”余竹云说,这对新能源企业而言,是一个平滑产业链的重大利好,因为风光发电的间歇性问题,一直是个棘手难题。
国家能源局数据显示,2025年全国算力中心总用电量达1700亿千瓦时,占全社会用电量的1.6%;预计“十五五”时期全国算力用电量年均新增1000亿千瓦时以上,到2030年预计达8000亿千瓦时,占比将攀升至6%左右。换言之,算力正在从电力系统的“小客户”,变成决定增量格局的“大买家”。
政策端的响应比市场预想的更快。2026年《政府工作报告》首次将“算电协同”写入其中,明确提出实施超大规模智算集群、算电协同等新基建工程。此后,国务院常务会议进一步要求加快绿电直连、源网荷储等项目落地,强化算电设施规划衔接。
经济日报在报道中写下,算电协同的价值,在于把算力这一新型生产力与电力这一基础生产要素统筹起来,“如果算力布局与能源禀赋脱节,容易出现一边算力设施加快建设、另一边局部电网承压”的局面。
“AI的尽头是能源”,这句话这两年在行业里流传很广。余竹云想再补上半句:能源最好还是绿色的。风电、光伏靠天吃饭,发电不稳定,如果能用绿电直连、源网荷储这些办法,让算力中心就地把绿电消纳掉,电网的压力小了,企业的商业模式也成立。
五层蛋糕,要进三层
一家做新能源制造的公司,凭什么挤进AI这桌席?余竹云的回答,要从2019年的一次技术选择讲起。
余竹云是浙江衢州人,1991年入伍,曾在机关任职,1996年踏入通讯行业,2004年到合肥创办中环控股,早年做地产和绿色建筑,后来把重心压到新能源。他回忆,2013年中环从应用端进入光伏。光伏电池从多晶硅走到单晶硅,从P型走到N型,N型里又分出TOPCon、BC、异质结三条路线,中环在2019年选定了当时还不算主流的TOPCon。
“我们刚好卡在N型电池技术刚出来的时候切入,没有P型电池的旧产能包袱,轻装上阵。”他说。2024年光伏行业卷入价格战,背着大量P型产能的企业被拖住,腾不出手做别的;中环包袱轻,才有了转向的余地。
后来的行业数据,能说明这次选择的分量。中国光伏行业协会2026年2月发布的《中国光伏产业发展路线图》显示,2025年N型TOPCon电池的市场占比已经达到87.6%,XBC为6.7%,异质结为2.6%。至于更远的路线,他的排序是BC和异质结看中期,钙钛矿叠层看长期。
谈到AI,余竹云拿出行业知名的“五层蛋糕”理论:最底下一层是能源,往上是GPU等计算硬件,再往上是机房和算力中心,第四层是大模型,最上面是具身智能、无人驾驶和千行百业的终端应用。“但都离不开绿色能源这个底座。”
“五层里面,我们能进三层。”余竹云判断认为。能源是自家的;GPU不自己造,找国内头部企业合作;算力中心自己建,但考虑规模要因地制宜。中环希望可以建立更靠近用户的端侧算力中心,赋能城市里的应用。
跨界的底气,还有一部分来自人。在余竹云看来,光伏电池本来就属于泛半导体行业,做硅片的、做光伏的、做芯片的,这些年人才一直在互相流动,“语境上很容易通”;至于再往上的软件和应用层,“中国不缺软件团队和年轻人,你给他试验、给他舞台,人才很快就能聚合起来”。
一拍即合的国产算力
算力供不应求,是这轮AI扩张故事里的主流叙事。但余竹云也告诉凤凰网科技,不是所有算力中心都过得好。
“大家看一下中国的版图,很多地方的计算中心并未如计划运转。”他说,不少项目从画图纸那天起就埋下了问题,不知道客户在哪,算账模型到现在都算不过来。而在用户集中的地方,算力“一卡难求、一柜难求”。
问题出在建设顺序上。“有的地方先把机房盖起来,再去找客户。技术迭代又快,供应链上能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卡,都是一连串问题。”他把正确的做法概括成四个字:以销定产。先锁定客户,再把算力中心接进来。也因此,中环新能源对这类投资非常慎重。
工业和信息化部数据显示,截至2026年6月底,我国智能算力规模达2185 EFLOPS(FP16),同比增长177%;但全国算力设施整体上架率为71.4%,也就是说,近三成机架还空着。浪潮人工智能研究院则测算了全国智算中心平均算力使用率仅为30%。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总工程师何宝宏在2026中国算力大会上披露,全国只有7个省份的上架率超过75%。
一边抢不到,一边用不满,这便是改造的价值。
余竹云的核心判断在于:真正高毛利和可持续的部分,不在底座硬件的堆砌,而在“最终的终端用户在哪、如何为千行百业服务”。他给了一个形象的对比,“五毛钱的电价”本质上是卖电,而如果把异构调度和软件生成能力整合进去,把电力的底座跃迁为性价比更优的token产品给到用户,“可能被用户买了以后就变成10块钱”。
这里涉及一个微妙的能力错位问题。电力企业擅长的是发电、输电和电价管理,而token产品的核心竞争力在于软件生态和客户运营。余竹云的解法是组建行业内的团队,从去年开始就引入专业人员,“一步步根据我们目前自己的定位去落实”。
国产算力的现实处境也为这种融合提供了外部推力。余竹云在采访中谈到,国内排名靠前的几家算力芯片企业,“跟海外的卡基本上可以打了,虽然效用可能确实没有这么高”。单卡算力存在差距,就成了倒逼系统级优化的动力,通过异构调度、机房建设和绿电价格这些环节的综合优化,来弥补单点性能的不足。余竹云将其形容为“用结构化的形式去对应别人的单点对打”。
从能源底座到token产品,从卖电到卖算力再到卖服务,中环新能源想要穿越的,是一条尚未被验证的路径。但方向已经不可逆,当AI的尽头被指向能源,而能源的尽头指向绿色,两者之间的接口,就不再只是电缆和变电站,而是一整套从规划到调度、从建设到运营的协同体系。
余竹云说:“我们这些从业人员是在后面默默地为AI的发展做电力的基础供应。”这句话听起来朴实,但往前推一步,如果能源底座真的能平滑地承接算力的爆发,那么电力企业从“隐形角色”走向前台,可能只是时间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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